1945年8月8日,苏联根据雅尔塔会议精神正式对日本宣战,苏联红军随即对东北境内的日本关东军发起进攻,几十万关东军一触即溃,也标志着由日本人扶植的伪满洲国政权的覆灭。
很快以溥仪为首的伪满洲国的官员都被苏联红军逮捕,后被关押到在西伯利亚的特别监狱中。
一直到1950年,苏联确定中共已经建立巩固的全国政权后,决定把拘押的日伪战犯全部归还给中国,当年3月,第一批战犯共有两百余人被遣返回国,并被关押在沈阳监狱。

对于一下子接管如此多的犯人,监狱方面首先要求战犯们填写个人简历的表格,以方便甄别他们的身份,因为这些人都是伪满时期的高官,没有什么能够隐瞒的,很快大家都如实填完了。
几天后,监狱管理人员就来把一位叫张绍纪的小伙带走,对他进行单独审问,遣返回来的人都知道,张绍纪是伪满总理张景惠的儿子,张景惠已经属于汉奸头子了,此时把他的儿子带走,难道是要对他来“真格”的吗?
让遣返回来的犯人没有想到的是,张绍纪被带出去后,就被释放出去了,还给分配了工作,到战犯管理所工作,专门做他们这些战犯的工作。
原来,在填写的个人简历表格中,有一栏是“是否参加过何种反动会道门。”
张绍纪填的是:“未参加过反动会道门,参加过东北青年救亡会”,并注明了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人名。
负责审查信息的同志,看到这一栏后,刚开始并不相信,你一个汉奸头子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东北青年救亡会的人,要知道,东北青年救亡会是受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外围组织,负责搜集党在东北的地下情报工作,如果他说得属实的话,那他就是中共的红色特工。
但是这位同志抱着谨慎的处事方式,还是上报到党组织那里,党组织立刻决定对他的身份进行甄别,恰巧张绍纪填写的那个证明人,此时就在东北公安部工作,并负责管理这所监狱。
表格交到这名证明同志的手上后,很快得到了证实,组织上又对张绍纪进行了审查,最终证明,张绍纪就是东北青年救亡会的同志,还在隐蔽战线上做过突出的贡献,因此很快将其释放了出来。

出狱后,张绍纪百感交集,为了和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并走向新生,实现梦想,向党组织申请改名,经组织同意后改名为“张梦实”,取“梦想实现”之意。
作为伪满洲国总理张景惠的儿子,张梦实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在张景惠做了汉奸后,他毅然成为中共地下组织的潜伏者,为了国家利益,背叛了自己的家庭,是难能可贵的事情。
正如他自己曾说的:“我不是一个好儿子,因为背叛了我的父亲。但是政治上,我又是一个好儿子,他有我这样的好儿子,不容易啊。”
在张梦实的身份公开并到战犯管理所参加工作后不久,就准备收押从苏联遣返回国的伪满战犯,伪满洲国总理也是他的父亲张景惠。
当张景惠见到张梦实的一刹那,心里五味陈杂,自己当年天天“防匪抓谍”,却没有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是“红色特工”,他的官邸还一度成为“东北青年救亡会”的秘密据点。
别说张景惠想不到,大多数人都不会想到,张景惠的儿子会是红色特工。
众所周知,张景惠乃绿林出身,后与张作霖抱团,甘当张作霖的副手,随着张作霖的崛起,张景惠也成为奉系军阀的重要头目。
在军阀混战时期,张景惠是奉系军阀的先锋,在张学良宣布改旗易帜时,他是坚决的反对者,九一八事变后,张景惠公开投敌,最后做到伪满洲国总理大臣等职务,是名副其实的大汉奸。

张景惠
你说这样的人的儿子是红色特工,谁能相信?
而且,相比于那个时代的官二代,张梦实更有堕落的资本,张梦实的生母徐芷卿曾是戏剧名伶,1921年,在张景惠已经50多岁、娶了六房老婆的情况下,见到徐芷卿貌美,依然将其娶回家中,做了自己的七姨太。
第二年,就生下了张梦实,张景惠的大儿子不争气,年纪轻轻就抽大烟,逛妓院,染上了梅毒,不能再生育了,差点让老张家断了后。
张梦实的到来,不但让张景惠有了传承香火的人,更因为是老来得子,自然是百般疼爱,视如珍宝,然而喜欢归喜欢,却没有时间去培养这个小儿子。
一来绿林出身的他,并没有多少文化,二来当时已经50多岁的他也没有多少精力,因为他每天还忙着抽大烟,打麻将,忙得不亦乐乎。
就是这样的家庭环境,张梦实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着锦衣玉食般的生活,到他9岁的时候甚至连系裤带都不会。
所幸张景惠在百忙之中,意识到这孩子如果就这么养下去,将来肯定是废柴,就找了几个家庭教师教他读书。
因为东北距离苏俄比较近,对当时东北时局影响也比较大,张景惠还为他聘请了一位俄语教师,这样张梦实很快就学会了一口流利的俄语。
让张景惠没有想到的是,张梦实却因此了解到了一些先进的苏俄文化,知道苏联是一个社会主义革命成功的国家,成功的消灭了剥削和压迫,在幼小的张梦实心中,从小就产生了社会主义思想的萌芽。

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军主力撤出东北,留在东北的张景惠面临巨大的人生抉择,到底是组织剩下的东北军进行抵抗,还是选择同流合污,让这个奉系老将彻夜难眠。
当时出入到张景惠府上的人络绎不绝,有抗战义士拉他入伙抗日的,以张景惠的资历,只要振臂一呼,还在抵抗的东北军必然誓死抵抗,至少可以推迟日军的侵略进程。
也有汉奸走狗希望他投靠日本人,如果张景惠这样的奉系老将都投降了,那么他们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为日本人服务了。
一向做事谨慎,善于政治投机的张景惠最后作出了他一生中最可悲的一次抉择,在哈尔滨成立“维持会”,让还在抵抗的部队放下武器,很快日军不费一枪一弹侵占了哈尔滨。
1932年3月,伪满傀儡政府成立,张景惠举家迁往长春,出任伪满参议府议长兼北满特别行政长官,两个月后就任伪国务总理大臣。
在父亲下水的同时,让张梦实过早地品味了人间冷暖,当时有同学戏称他的父亲为“豆腐匠总理”(张景惠早年卖过豆腐)没文化,这些他尚且还能忍受,有的同学直接鄙视嘲讽他的父亲巴结日本人、是狗汉奸,这就让张梦实难以接受。
他的童年小伙伴也都一个个离他而去,“汉奸儿子”这个标签让自尊心很强的张梦实内心充满了痛苦,他痛恨自己的父亲趋炎附势,没有做一名抗日英雄。
有一天,张梦实实在无法忍受同学们的嘲讽,一怒之下给老师留下一封信后就离家出走了。
张景惠和家人发现儿子出走后,刚开始以为儿子是闹着玩,不过是到亲戚朋友家小住几天,然而问遍所有亲戚朋友,都说不知道,这时家人才知道张梦实真的出走了。

张景惠与张梦实
张景惠立刻派所有能调动的人,把长春的大街小巷翻了个遍也未能找到。
不得已的情况下,张景惠又向所有关卡发了电报,并仔细描述了张梦实的相貌特征,让负责关卡的人见到张梦实后,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把他送回长春。
几天后,张梦实在朝鲜新义州被特务发现,并送回家中,这一次可把张景惠吓得够呛,从此加紧了对张梦实的管教,可不能让他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张梦实内心却更加苦闷,父子间的鸿沟也越来越大,张梦实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冲破牢笼,做有意义的事情。
恰在此时一个丫头介入到张梦实的生活,让他有了些许的藉慰,也助推了他冲破反动家庭的束缚。
张梦实的母亲徐芷卿的贴身丫头年龄大了,就要出阁,于是张家又从妓院中买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伺候徐芷卿。
小姑娘没有名字,因为长得漂亮,口齿伶俐,徐芷卿就给她随便起了个名字叫大俊,也方便使唤。
这个小丫头的到来,让张梦实陷入到了传奇式的恋情当中。
有一天,张梦实进屋拿东西,一进屋就看见母亲拿着鸡毛掸子在打大俊,一边打一边问:“说,是不是你错了?”

张景惠与徐芷卿
小姑娘跪在地上,满脸委屈,就是一言不发,徐芷卿见到大俊这样,打得更厉害了。
张梦实看不下去了,就对大俊说了一句:“你就说一声吧,说了太太就不打你了。”
本来张梦实以为给大俊一个台阶下,大俊就会服软,没有想到大俊依然不认错。
见怎么打,大俊都不认错,气得徐芷卿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滚,你给我滚。”
大俊这才一声不吭地站起来跑掉了,这次的经历让张梦实对大俊印象很深刻,这个小丫头哪来这么硬的脾气呢?
他逐渐发现,大俊不仅性格倔强,且聪明好学,有时还会问张梦实一些字怎么读,张梦实有意显摆,还经常教她识一些字。
在大俊的眼里,张梦实和家里的其他人完全不一样,那些人都不把她当人看,除了指使她干活就是打她、骂她,只有张梦实尊重她,而且从不乱发少爷脾气。
在相处中,两个年轻人逐渐产生了情感,不过由于大俊性格太过倔强,很快就被徐芷卿赶出了家门,那一年她才13岁,走出张府后,她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突然,她发现街对面有人跟她招手,她定眼一看,原来是少爷张梦实,张梦实跑了过来后,对大俊说:“你那么聪明,该多读些书,有我在,别怕。”
之后,张梦实给大俊租了间房子,让她去长春读小学,每隔几天就去她那里看看她,有什么困难,他都尽量帮助。

然而一个学期后,大俊却告诉张梦实一个消息,她决定不上学了,准备考助产护士,希望能自食其力地养活自己。
大俊自立的精神让张梦实十分钦佩,他在想,既然大俊能自己靠自己,他又如何不能靠自己,与他的家庭决裂呢?
不久,张梦实收到堂兄张绍维从日本寄来的信,信中鼓励他到日本学习,这对张梦实来说,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对于儿子到日本读书一事,张景惠是一百个愿意,当初让他学俄语,结果却接触了先进的思想,这次他认为儿子到日本去读书,学成归来后,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帮手或者接班人。
两年后,张梦实得以到日本早稻田大学学习,让张景惠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却让张梦实放飞了自我。
张梦实入了大学后,发现堂兄张绍维有问题,跟正常人不一样,他经常与一些学生暗中往来,张梦实发现后问他,张绍维也闪烁其词,答非所问。
其实,当时张绍维已经彻底背叛了反动家庭,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的外围组织“东北留日青年救亡会”。
这个组织的发起人张维先出身于资本家家庭,父亲是东北很有影响力的资本家,他岳父是伪满中国银行的监事之一。
九一八事变后,张维先到英国去求学,在求学期间加入了共产党,1935年秋,张维先又到日本去留学,期间受党组织委派建立了“东北留日青年救亡会”。

在这个组织当中,汇聚了一批背叛反动家庭的热血青年,比如溥仪的侄子宪东、伪满地方自治指导部部长于冲汉的儿子于静纯、溥仪身边的少将侍卫处长佟济熙的儿子佟志彬、伪满军法处少将处长的儿子王城等人。
这些“伪满”官二代们在日本留学的过程中,渐渐接触到了共产主义思想,对他们的父辈在东北所做的那些卖国行径感到不耻,为了民族大义,他们干脆放弃了父辈为他们安排好的那些“光明前途”,毅然决然地投身到抗日救亡的浪潮之中。
张梦实到日本初期,张绍维起初对他是有所隐瞒的,但是通过对张梦实的观察发现,这个堂弟是有着进步思想的,也同样对自己的家庭所不耻,因此,在上报组织后,张绍维将张梦实列入可争取的对象。
在此期间,张梦实阅读了大量的马克思、列宁的著作,在张绍维的鼓励下,加入了“东北留日青年救亡会”,通过与“救亡会”的同志学习与交流,张梦实的人生观,世界观变得更加成熟。
对于日本侵略者在中国的累累罪行,也激起了这些热血青年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满腔愤恨,在留学期间,张梦实就利用回国探亲的机会,刺探军事情报。
1941年是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进入最艰难的阶段,德国突然袭击苏联,由于苏联战前准备不足,致使损失惨重。
德军一度兵临莫斯科城下,当时苏联不仅要面对日本的进攻,因此在远东地区驻扎了70万常备军,并配备了1万门火炮、3000余辆坦克和400多架飞机。

在苏德战争后,能否把在远东驻扎的精锐部队调入欧洲战场,一直是苏联高层所犹豫的事情,他们担心一旦缩减远东的苏军,日军会对其发动进攻,毕竟在两年前,日本已经与苏联在诺门坎已经有过一次大规模的军事冲突。
所以,搞清楚日本军方当时的战略意图对苏联乃至全世界反法西斯的战局都有重要的意义。
张梦实很快从上级那里接到一个特殊的任务,那就是要他在一周之内将日军前线总指挥山下奉文中将的行踪摸清。
“救亡会”的同志得知,被称为“马来亚之虎”的山下奉文此时正在等待新的命令,是南下进攻东南亚与美国人打,还是北上与德国共同夹击苏联。
这份文件说明日军果然要有大动作,但是这份文件上并没有写明山下奉文的下一步去向,张梦实于是利用自己的关系,进一步打探,最后得知,虽然驻防在东北的日军高层没有变法,但是关东军的精锐部队开始集结南下。
不久,张梦实查到一份机要文件显示:“1941年11月26日,山下奉文已秘密抵达三亚。”

山下奉文
张梦实立马把这个情报送到组织手中,党组织又把情报转移到苏联方面,苏联方面经过更多的情报综合研判,最终断定日军将要南下作战,因此抽调远东的部分精锐兵力到西线战场。
张梦实提供的情报,在一定程度上间接影响了苏联方面的上层决策,对二战战局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自1940年起,经党组织批准,“救亡会”成员陆续撤回东北,发挥更大的价值,他们打入到伪满的军、警、政等部门,并由于特殊的身份和学历,担任重要职务。
张梦实是在1942年回到东北的,当时张梦实已经20岁,母亲趁机逼他定亲,让他和一些高官之女成亲,以进行政治联姻。
实际上,张梦实从来没有断了跟大俊的联系,在日本学习期间,张梦实一直给大俊写信,还给大俊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徐明,取“徐徐光明之意”,经过多年的异地恋,张梦实回国后就打算跟徐明成婚的。
因此,无论母亲给张梦实介绍的女孩背景如何的好,长得如何的漂亮,都被张梦实拒绝,为了让母亲死心,张梦实直接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让她别费劲了。
当听到心上人是自己以前赶走的丫头大俊时,气得没一口气背过去,大怒着说:“你要是和她结了婚,我们的颜面何在?”
倒是卖豆腐出身的张景惠听了儿子要娶曾经的丫头为妻,并不是特别反对,在1943年,张梦实与徐明结婚。
“救亡会”的青年回国后,在与党组织取得联系后,成了我党潜伏在“伪满”政府的秘密情报员。

他们以长春、哈尔滨、沈阳为中心,形成了一张遍布整个东北地区的秘密情报网,张梦实被组织分配在长春情报小组,上级分配给他的任务是“了解和掌握敌伪上层分子的人物关系,协助同志并帮助他们安排合法身份”。
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张梦实并没有告诉妻子自己的真正身份,然而聪明的徐明很快就知道了张梦实在为共产党做事,她也帮助张梦实做过一些秘密工作,比如帮张梦实密写情报,在张梦实与同志们召开秘密会议时望风。
有一次,徐明利用张景惠下班回家的短暂接触,从他的公文包里“偷”了一张名片,然后由张梦实交给组织,组织立刻派一名同志拿着这个名片到银行求职,结果这名同志不但在银行找到了工作,还得到了很高的薪水。
此外,张梦实凭借张景惠公子的身份,四处结交达官显贵,在接触中将探得一份十分重要的情报是日本关东军统治东北的神秘组织的内幕。
张梦实与在伪满当局举足轻重的日本人谷次亨的交往中,得知日本在伪满的核心统治机构是一个名为“火曜会”的非官方团体,每个星期二,伪满政府中的日方各位次长以参加酒会的方式聚会,实则是探讨和制定统治伪满的大政方针,张梦实很快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上级,这一情报为党组织开展抗日救亡运动、打击日伪发挥了重要作用。

张梦实与宪东以及王诚、佟志彬等人,借助家族在“伪满”的影响力,形成强大的情报网,在抗战的关键时期,将东北日伪军事部署、东北重要工矿地图、东北日伪反间谍情况等重要信息,全都通过这个秘密的地下组织传递到延安党中央。
一直到抗战胜利,这一秘密情报组织都在保证安全潜伏的同时,积极地运作着,为争取抗战胜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一直到日本战败、苏联红军进入东北,张梦实和他的情报网络依然起着重要的作用。
除了获取情报外,张梦实还利用“总理”公子的身份,为党组织筹集一些活动经费,随着日本在太平洋战场上的溃败,很多在东北的日本人纷纷逃跑回国,张梦实就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低价收购了日本丸山造纸株式会社,把这些纸运到黑市高价出售,所得钱款统统上交组织。
1945年8月6日,美国在日本广岛投下原子弹,穷途末路的日本关东军纷纷缴械投降,满心欢喜的张梦实终于盼到了抗战胜利。
他立即向组织提出要公开身份,但是鉴于当时国内复杂的政治局面,组织让他不要公开身份,继续潜伏。
在苏联红军开入东北后,日本侵略者见大势已去,关东军一触即溃,不少“伪满”高官都相继逃匿,使得苏军在清点东北“伪满”战犯时,两眼一抹黑,无处查找。
组织上要求张梦实利用自己精通俄语的便利,与苏军“长春城防司令部”建立了联系,但是依然不允许他暴露身份。
张梦实提供的情报,对苏军肃清残匪流寇、维持治安、处理各种复杂问题发挥了重要作用。

当溥仪、张景惠等伪满高官打算逃跑时,张梦实立即报告给了苏军司令官马林诺夫斯基,通过张梦实提供的情报,马林诺夫斯基亲自派自己的助手由张梦实带路把张景惠等伪满高官集中控制起来,并将他们带到苏军驻华部队总司令部。
然而让张梦实没有想到的是,因为自己身份的问题,他也被当作犯人押到苏联去了。
8月30日,苏军格瓦廖夫上将对张景惠等人说:“今天下午天气很好,听说你们很想念溥仪,溥仪也想念你们,就送你们到那里去。”
在长春机场,苏军按名单进行点名,查验无误后即刻登机,张梦实也在点名之列,他当时辩解说:“为什么叫我上飞机?我不是当官的,更不是汉奸,不过是受苏军方之约临时充任俄语翻译而已,怎么可以连我也带走呢?”
在场的一名苏军大校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告诉他:“这是总司令部拟的名单,不能更改!”
格瓦廖夫上将这时说:“这是让你去当翻译嘛!等不需要了,就送你回来。”
张梦实只得随着伪满大臣等汉奸,一块飞往苏联伯力监狱,因为走得突然,他没有时间向组织打招呼,连妻子徐明也不知道他被抓到苏联了。
到1946年底,苏联伯力监狱关押着2000多名日本和伪满的战犯,作为这个特别收容所里的“囚徒”,张梦实的内心特别难受,他关心着国内的时局,想要为党组织做更大的贡献。
因此多次向苏方反映申述,要求立即回国,然而苏方管理人员却说:“这么大的一场世界大战刚刚结束,事情太多了,哪里能有时间专门研究甄别你一个人的事?等你们的政府一成立,马上送你回去。”
这批特殊的政治犯被苏方称为“抑留者”,而苏方高层对溥仪等人的去留迟迟未能作出决断,主要是因为国共战局比较复杂,不得不观察时局的变化,张梦实也不得不留在苏联。
随着新中国的成立,苏联才决定将战犯遣返回中国。
溥仪担心被遣返回国,意图自尽,该情况被当时同样身为“战犯”的张梦实发现之后,他立即采取行动,极力劝说溥仪,最终才打消了溥仪轻生的念头。
一直到1950年5月,张梦实同200多名战犯第一批遣返回国内,并很快公开自己的身份,成为抚顺战犯管理员,不久之后,张景惠、溥仪等人作为第二批遣返战犯回国。
当时溥仪悲观地认为,只要押解回国,无异于判定死刑,当时他们认为“先期回到国内的200人已全部被处决”。
为了安抚溥仪等人的情绪,管理所特意安排张梦实和溥仪、张景惠等人见面,他们不但得知了张梦实的身份,也得知了新中国不会把他们处决,而是要把他们好好改造。
溥仪后来在《我的前半生》中,详细记载了此次见面的情形:
1956年,鉴于张梦实一直以来的表现,党组织让张梦实加入中国共产党,让其实现了长久以来的夙愿,此后,他先后任北京国际关系学院日法系主任、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等职,继续为党的事业贡献力量。
张景惠于1959年1月病逝,若干年后,张梦实在档案馆中看到了父亲的自白,其中有一段话是:“感谢政府对自己的宽大,感谢政府给自己的子侄一条出路。”
其实,张景惠除了应该感谢党和政府,更应该感谢的是他的儿子张梦实,张梦实身处汉奸堡垒当中,成长于日本的奴化教育之下,同时又经受着各种诱惑,只要他和自己的父辈一样的选择,就可以拥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然而在民族大义面前,他不顾个人安危,不计个人待遇,冒最大的风险加入到特别的抗日队伍当中,甘做无名的战士。
在隐蔽战线上,用鲜血和生命与敌人在战斗,也曾遭受误解,也曾不被信任,但是在革命胜利后,终于一切真相大白。
张景惠曾因懦弱选择向日寇投降,然而张梦实又勇敢的同日寇战斗到底,最终侵略者被赶出家园,修正了父辈们犯下的错误。
张梦实的传奇一生,充分诠释了,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经历惊险跌宕的前半生后,张梦实晚年过上了平静且安逸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