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俄罗斯方块时,叶泊云最喜欢的按键是“速降”。他反应很快,因而不耐烦等待,总是在下一个方块刚出现时就规划好它的位置,然后让它迅速下落。
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叶泊云一局俄罗斯方块总能持续很长时间,但很不走运,今天并不属于“没人打扰”的一天。
邻座那个戴着帽子口罩的年轻男人盯着他的手看了很长时间,在他结束游戏后还主动搭话,夸赞道:
“你手速很快。”
叶泊云不太擅长社交,闻言没什么反应,只伸手压了下自己的帽檐,“嗯。”
但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漠,而是很感兴趣地又问道:
“你去L市是为了世界赛吗?”
他这才看了那年轻男子一眼,“对。”
叶泊云眼睛很黑,睫毛又特别长,显得冷冰冰,但又有点说不清的吸引人,梁煜被他看的一怔,顿了两秒才道:
“你是哪个队的?”
队?
叶泊云有点疑惑地皱了皱眉,“没有队。”
打俄罗斯方块还需要什么队,不都是一对一,自己打自己的吗。
“这样啊。”
梁煜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队伍就说明不是来参赛的。也对,他从十六岁开始走职业,在valley这款游戏里摸爬滚打了六年,现在几支有资格参加世界赛的队伍无一不曾是他的手下败将,没道理来了这么个新人而他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他刚刚已经观察了一会儿眼前的少年,手速和反应都算是顶尖水平,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让人打两局valley试试,说不定是块没被人发现的璞玉。
一心为战队招纳新人的梁队长稍稍拉下自己的口罩,看向身边闭眼假寐的叶泊云:“你今年多大了,在上学吗?”
叶泊云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十九。”
“有点晚了……但是你很有天分。”梁煜把自己口罩拉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帅气,让人看一眼就不太容易忘记的脸,“如果有兴趣来我们队的话,可以来找我们玩两把试试看,我们缺个替补,怎么样?”
梁煜没多介绍自己,毕竟玩valley的人没有不认识他和他的队伍的。
但在他说完后,叶泊云沉默了,叶泊云想问你谁啊,但是想了想又忍住了。
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不正常的人。
莫名其妙。
叶泊云没再搭理那个人,而是转头看向飞机舷窗外,大朵的云躺在机翼下,亮的有点刺眼,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飞机到达L市后,叶泊云直接打车去了锦标赛主办方安排的酒店,路上人很多,有点堵车,只能慢悠悠往前一点一点挪,司机就和叶泊云聊起了天。
“最近说是有个什么打游戏的比赛呢,一大堆人来看,这两天生意都好了不少。”
叶泊云不太擅长和人聊天,话很少,只问了句,“什么游戏?”
司机挠挠头,把身边副驾驶上的宣传册朝后递给他,“就这个,你们年轻人不是都爱玩吗?”
金红色的手册上印着一行大大的“valley——辉煌之谷!相约巅峰世界赛!”
叶泊云接过后瞥了一眼,很快就没兴趣再看,只是想,果然不是俄罗斯方块世界锦标赛。
但当他要把那宣传册放下时,内页的人像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打开来看,被放在第一个介绍的那位据说年纪轻轻斩获无数奖杯的传奇选手,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叶泊云盯着册子上梁煜的脸看了一会,确认了这人真的是飞机上那个莫名其妙的人。
到酒店之后已经是傍晚了,叶泊云洗完澡准备下楼去吃饭,刚到电梯门口,肩膀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叶泊云!好久不见啊你!”
染了一头金毛的陈威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出来,想哥俩好地搂一下他的肩,但被眼疾手快的叶泊云立刻躲开。
“好没意思,怪不得别人说你高冷。”陈威廉耸耸肩。
两人是对手,也勉强算是旧友,他们从很多年前参加俄罗斯方块的赛事时就遇见过,期间因为要交流相关信息,也一直断断续续联系着。
叶泊云这人从小没什么好友,他性格比较冷,不爱和人说话,也不喜欢维持社交。尽管有人会因为他的外貌而想要和他拉近关系,但时间久了也只会打响退堂鼓,再吐槽一句他冷漠无聊,也就陈威廉这种天生心大的人能跟他当朋友。
陈威廉并不在乎他的高冷,而是兴冲冲提议:“valley的世界赛也在附近办,咱们俩过两天去看他们比赛,怎么样?”
叶泊云垂了下眼,“不去。”
对莫名其妙的人不感兴趣。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泊云都没再想起梁煜,他比赛的日期就安排在下周,所以平时的时间都用来练习了。
叶泊云并不是什么专业选手,他只是擅长玩俄罗斯方块而已,或者说,他很少有不擅长的事情。与十几岁自作主张退学去打职业电竞比赛的梁煜不同,叶泊云是那种通俗意义上的天才学霸,十七岁被保送了顶尖大学,数理方面竞赛的奖杯拿到手软,就连玩个简简单单的小游戏也能玩到世界级比赛的水平。
他的好胜心并不算太强,拿第一只是一种习惯,甚至有其他选手来向他讨教技巧,他也会毫无保留地进行指导,他喜欢水平高一点的对手。
一直以来,陈威廉算得上是他的劲敌,但这次比赛期间的某个下午,叶泊云却见陈威廉把方块们都垒成了奇怪的模样。
这是什么意思?新招式?
叶泊云忽然生出一点敬畏之心,觉得自己以前也许小看了陈威廉,正打算坐下认真观摩时,就见陈威廉消完最上面一行多余的方块,屏幕上被摞了个心形。
陈威廉得意洋洋朝他炫耀,“我要把这个送我女朋友,很浪漫吧!”
叶泊云沉默两秒,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无聊。
搞不懂这些人。
莫名其妙。
与叶泊云酒店相距不远的地方就是valley的世界赛场馆,巨大的球形场地外挂满了飘飞的横幅,这个赛季的主题曲响彻场内,人们在观众席上拥挤着欢呼。
披着红色队服外套的梁煜这几天都没比赛,只坐在台前观战,转着笔,三番五次往观众席看。
队友忍不住问他,“梁队,你不看大屏幕看观众席干嘛?”
梁煜没理,眯眼反复看了看人群,似乎试图从中找到那双漂亮眼睛,过了会儿才道,“上次遇见一个很有天分的男生,想让他来试试替补,人家没来。”
梁煜脑海中浮现出叶泊云的脸,心里有点懊恼,早知道当初留个联系方式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靠缘分。
队友没太在意,“人家没来就说明人家不感兴趣呗。”
梁煜继续转了转手里的笔,思考着这个可能性,但想来想去,得出的结论却是:
就算那个年轻男生对他们的替补位置不感兴趣,他也想再见那人一面。
试图在上万观众里找出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梁煜也知道不可能。
有时候复盘或训练,他总能想起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极快地按下一个个按键,无数小方块整齐地叠在一起,又一行一行消失。
他们明明没说几句话,但飞机上短短相处时留下的印象却怎么也擦不掉,梁煜没来由地有点郁闷,只好把心思全都放在比赛上,初赛把对面队伍杀了个片甲不留。
初赛结束后有几天的修整时间,队里怕选手压力太大,也没安排太重的训练任务,几个队员在附近来回乱转,刚好就看到了不远处场馆外的俄罗斯方块世界锦标赛宣传牌。
年纪最小的小赵目瞪口呆,“这个游戏居然还有世界级比赛啊,走走走,去看看,顺便跟队长说一声。”
俄罗斯方块世界赛。
梁煜低声重复了两遍,拎起自己的外套,单手打字:
“在哪?我也去。”
他们来的时间凑巧,刚好是初赛里叶泊云的那一场。
梁煜到场馆的第一眼就看到大屏幕里正播放着叶泊云和另一个男生比赛的影像。
比赛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现在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极高的比分下,方块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一场骤雨,一般人别说构思位置,怕是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场上的两人都是顶级选手,手柄几乎融为了身体的一部分,手部动作几乎都快出现了残影。
叶泊云的对手也才十几岁,年轻气盛急于求成,想要在相同时间内追求高积分,不可避免地就会留下一些空方格,眼看那些不好消除的结构越来越多,他明显有些急躁了起来。
而再看叶泊云,他似乎并没有被眼前焦灼的比赛氛围影响到,眼中神色仍然沉静,漆黑的眼瞳中没什么情绪,只有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振翅的蝶羽。
他并没有太在意自己前半部分的积分没有对手高,而是更倾向于稳扎稳打的战术,在极有限的时间里为这些方块们设计了非常严密不留空隙的结构,尽量同时消除四行以获得最高的积分。
这样的战术在后期显示出来了极大的优势,场上的气氛热烈起来,解说的语气也越来越高昂。
对面的男生一个失误,屏幕立刻便被方块堆满,无力回天。他懊恼地攥了下拳,开始屏住呼吸盯着尚未结束的叶泊云的屏幕看。
两人现在的积分已经追的极近,叶泊云只要再得上几百分就可以赢下这场。
四行方块整整齐齐叠在一起,只有最左边留下一道空位——叶泊云只需要一个“hero”。
在游戏里,字母I形的长条方块被称为“hero”。
梁煜的手心已经出了汗,他的目光久久停驻在叶泊云脸上,心里被一种奇怪的激流来回冲撞。
下一刻,“hero”降下,人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叶泊云屏幕上的四行方块完整消失,他没有再继续,放下手柄,轻轻舒了口气。
解说高举话筒,“这场比赛的赢家是——”
梁煜目光灼灼地看向台上的少年,他听到那个名字响彻整个场馆——
“叶泊云”
叶泊云下台后没多停留,收拾了自己的手柄和外套后就和今天也没比赛了的陈威廉一起往后门走。
只是刚出去没几步,他就被人拦下,对面那人朝他笑笑,很自来熟地打招呼:
“好有缘分,又再见了,这次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梁煜。”
叶泊云不是会随便交朋友的人,他没想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有太多接触的,可陈威廉那个家伙认出梁煜是valley的选手后就开始叽叽喳喳,当梁煜邀请他们去隔壁valley场馆玩时直接就替他答应了下来。
叶泊云绷着张脸,瞪了陈威廉一眼,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往valley官方准备的选手训练馆去。
陈威廉性格外向,很快和小赵他们打成一片,四处转悠着看选手训练。
叶泊云慢慢走在后面,忽然听到身边的梁煜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叶泊云?”
叶泊云疑惑,“嗯?”
“没什么,你的名字很好听。”梁煜笑笑,又问,“我叫梁煜,你记住没有?”
“……”
叶泊云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再往前走,训练馆的墙壁上印着很多奖杯,旁边还有奖项介绍。
叶泊云抬头去看,梁煜难得穿好了他的队服外套,指着那些奖杯一个个介绍道:
“这个,这个和这个,上一任得主都是我,那个,最年轻的获奖者也是我……”
梁煜倒不是在骗人,他在valley这款游戏里的确算得上是独一无二的传奇,基本上包揽了所有奖项。此时讲起来,就连叶泊云也对他高看了几分,夸了他句,“你很厉害。”
梁煜漫不经心地笑笑,“没什么难度,都是随手拿的而已。”
“你要是感兴趣,下次拿真的奖杯给你看,我多的是。”
闻言,叶泊云没太大反应,不远处梁煜的几个队员倒是面面相觑。
小赵挠了挠头,“队长今天怎么跟个花孔雀一样?装什么呢?”
晚上回酒店后,叶泊云洗了个澡,出来就看见手机亮着,屏幕上弹出好几条消息提示。今天下午梁煜要和他交换联系方式,叶泊云想了想,虽然最开始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但现在看来的确很厉害,交个朋友也没什么,于是就利落同意了。
不过现在叶泊云有点后悔,因为梁煜这人话真的很多。
明明才刚认识,但已经自来熟到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先是分享了晚饭吃什么,又约了下次来找他玩,还不忘道晚安。
盯着满屏消息看了几秒,叶泊云觉得不回好像有点不礼貌。
于是他动动手指,发了个“1”过去。
“啧,他怎么就回我个1?”
梁煜靠在电竞椅上皱眉看手机,但很快又想,算了,叶泊云至少还回了他个1。
小赵从他身后路过,正好看了一眼他的屏幕,随口问道:
“队长,你好像对小叶很感兴趣。”
梁煜想了想,没否认,懒散地“嗯”了一声。
他以前从未想过一见钟情这种离奇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现实的确是这样,他在见到叶泊云之后就念念不忘。
今天看叶泊云比赛时,他明明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可心跳的还是极快。当“hero”降下,叶泊云的名字作为胜者响起时,那一刻,他看着叶泊云的脸,几天里的念念不忘忽然就被填满。
叶泊云就是梁煜等待的“hero”,填补的不仅是梁煜这几天的难以忘记,更是这些年来一直被忽视的情感空白。
有的感情需要培养,有的人习惯日久生情,但对梁煜来说,这样的叶泊云,一出现就能得到他的最高积分。
梁煜并不会追人,别人情窦初开悄悄早恋的时候他正不分白天黑夜打训练赛呢,不过这并不耽误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追人嘛,根本宗旨不就是对心上人好,讨对方开心。
于是梁煜每天发消息陪聊刷存在感,有空就去隔壁找叶泊云联络感情,对方的比赛他就算没空也要挤出来时间看,一场也没落下。
他这人好像天生没有“害羞”这种情绪,直球打的坦坦荡荡,直白到就连陈威廉这么个钢铁直男都琢磨出来不对劲了,而叶泊云还以为他们这是在交朋友。
梁煜会夸他厉害,会说他眼睛漂亮,手指好看,会夸他聪明,能考上最顶尖的大学,还能拿世界赛的奖。
时间长了,叶泊云觉得,认识梁煜好像也不错。
他以前没什么关系亲近的朋友,能像梁煜这样无视他的性格锲而不舍往前凑的人没几个,就算他不热情回应,梁煜也依旧会一天到晚发消息。
就像明明前两天刚一起吃了晚饭,今天梁煜又问:
“小云,没比赛的时候要不要来训练馆找我玩?我教你打valley。”
后面还跟着发了几个眉毛垂下,眼睛水汪汪,看起来在可怜兮兮求人的emoji表情。
叶泊云盯着那几个小黄脸看了一会儿,“好,下午吧。”
valley训练馆里,成功邀请到喜欢的人的梁煜心情很好,靠在椅背上眉眼带笑地打字:
“好哦,小云你真好^_^”
对面的小赵看了他几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
“……队长你这是在干嘛?”
怎么笑的这么……
梁煜抬眼,几缕深黑的碎发凌乱散在额前,他放下手里的烟,嘴角扯了扯,“小孩别管。”
下午刚好是valley停赛修整时间,训练馆里人很多,几乎每支队伍都在。
梁煜怕人来人往挤到叶泊云,下意识想伸手拉住人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但却被叶泊云习惯性地躲开。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交错开,对视一眼,梁煜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叶泊云看着他的脸,忽然就想起来这人经常发的那个可怜兮兮的emoji表情。
“……”
叶泊云心里忽然涌上来点愧疚感,朋友之间亲近一点是正常的,“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太习惯而已。”
他重新把自己的手伸过去,下一秒就被梁煜拉住,对方常年打职业,指腹上覆盖着薄薄一层茧,一点点粗粝的触感分外明晰。
梁煜像是不经意般轻轻摩挲了几下他的手腕,笑着看向他,“小云真好。”
叶泊云抿了抿唇,忽然觉得和梁煜接触的皮肤烫了起来。
叶泊云以前没接触过valley这款游戏,但他反应很敏锐,头脑也足够聪明,梁煜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规则以后很快就能上手。
他负责大开杀戒,梁煜给他当辅助,两人配合的倒是默契。
偶尔会有几个没看过梁煜玩辅助的选手过来围观,其中就包括了隔壁战队的队长封起。封起的队伍是他们这次的劲敌,两方在各种赛事上针锋相对了很多年,虽然私下里交情不错,但平时就主打一个谁也不让谁痛快。
此时观察了一会儿叶泊云的操作,封起觉得这肯定是梁煜招揽的新人,天分实在不错。
于是他伸手搭住了叶泊云的椅背,光明正大挖墙脚,“小同学,要不要来我们队?梁煜这人平时训练可严厉了,你别……”
但话还没说完,他伸在椅背上的胳膊就被梁煜一下子扔下去,仗着叶泊云没看见,梁煜的脸阴下去,无声威胁:
“滚一边去。”
说完,梁煜又凑到叶泊云身边,“他在胡说八道,小云你别和他玩。”
封起:“……?”
晚上,梁煜送叶泊云回去。微凉的晚风吹拂,影子被路灯拉的好长,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梁煜低头看他们的影子,希望这条路能更长一点,但无论如何,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他们在酒店前停下脚步,叶泊云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带着梁煜体温的温热怀抱将他包裹,对方把下巴放在他的颈窝,细碎的头发扫在他的脸上,连心底也微微发痒。
“你……”
叶泊云有点手足无措,但下一秒,他的脸就被梁煜捧起,对方手心的热意传递到他被风吹得稍凉的脸颊上,他怔怔抬头,能看到梁煜那双透亮的,盛满开心的眼睛。
“小云晚安。”梁煜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下次见。”
叶泊云眨了眨眼,“下次是什么时候?”
梁煜脸上笑意更盛,“也许是明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个比赛安排都密集起来,能见面的时间少了很多。
俄罗斯方块世界锦标赛决赛那天,叶泊云拿着自己的手柄上台,扫视了一眼观众席,心有灵犀般,第一眼就看到了梁煜。
叶泊云觉得自己的心脏很突兀地跳了一下,他攥紧了手里的手柄,说不清这种陌生的感觉是出于什么。
紧张吗?可他明明从来都不会紧张的。
叶泊云睫毛颤了颤,直到获胜,都没再去看梁煜。
valley的决赛要晚上几天,赛前的晚上,叶泊云组织了半天措辞,本想发个消息鼓励一下梁煜,但一打开聊天框,就看到对方刚发来的消息。
“小云明天可以来看我比赛吗?”
“【可怜】【可怜】【可怜】”
叶泊云没有犹豫地回复:“可以。”
这是叶泊云第一次见到梁煜打比赛时的样子,与平时那个会笑着看他,会给他发颜文字的人不同,赛场上的梁煜从头到尾都冷着张脸,明明看着漫不经心但又全程控场,打法很是不留情面,完全的暴力输出,几场比赛下来,毫无悬念的完胜。
解说声调慷慨激昂,邀请作为冠军队伍队长的梁煜上台领奖发言。
隔着欢呼的人群,梁煜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叶泊云的位置,他轻笑了一下,盯着叶泊云的眼睛开口:
“这次比赛,对我来说,最幸运的事情是遇到了一个人。”
叶泊云。
“我等待已久的hero。”
接下来的采访、庆功宴、乱七八糟的事把时间塞满,直到晚上两人才单独相处一段时间。
梁煜脸上没表现出来,但心里已经紧张了大半天,他不太确定叶泊云能不能听出来他今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果然,叶泊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问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今天为什么要那么说?”
梁煜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弯了弯唇,神色认真起来:
“叶泊云,因为我很喜欢你。”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要追你那种喜欢。”
闻言,叶泊云少有的头脑一片空白,如果是别人告白,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但和他说喜欢的人是梁煜,他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有点不知所措,只好习惯性地用冷脸掩饰慌乱。
梁煜垂眸看他,捏了捏他的脸,“你至少不讨厌我吧?不讨厌我就很好了。”
两边的比赛都结束了,但作为冠军,后续还有不少相关的事需要处理,所以两人一时半会都回不去,刚好给了梁煜充分的追人的机会。
自从窗户纸被打破后,梁煜追人追得越发熟练,他习惯打直球,半点没有不好意思,什么“喜欢小云”“爱小云”一天能说八百遍。
叶泊云有时候就会觉得梁煜像俄罗斯方块中被称为“克利夫兰”的Z字形方块,跳脱而不平整,会在严丝合缝的方块构造中创造出许多空格,但他并不觉得讨厌。
他们偶尔会在训练馆一起打valley,有梁煜保驾护航,叶泊云游戏体验绝佳。
路过的封起无聊,心想打不赢梁煜,打赢梁煜他老婆总可以吧。
于是他立刻坐到叶泊云对面,提议:“小叶,要不要和我打一把solo?”
叶泊云没什么异议,“好。”
坐在叶泊云身边的梁煜就扯了下嘴角,瞪一眼对面的封起,无声用口型威胁:
“自己掂量着点,敢打赢我老婆试试。”
封起:“……”
真服了这群谈恋爱的。
他冲梁煜比了个中指,刚好被叶泊云看到。叶泊云看看他,又侧头看看梁煜,有点疑惑,“你们怎么了?”
梁煜立刻告状:“他欺负我,老公,打他。”
说着就伸手覆到叶泊云手上,趁封起没反应过来,一枪打死。
封起从震惊变成恼怒:“你要点脸好吗?”
梁煜毫无心理负担,比了个口型,“不要,滚。”
直到封起愤愤不平摔门离开,叶泊云才从刚刚那句“老公”里反应过来,直接脸红到脖颈,他捂了下自己的脸,“……别乱喊。”
梁煜垂下眼帘,“哦。”
他扯扯叶泊云的手,语气委屈,“我就是太喜欢小云了,没有忍住。”
“小云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毕竟你那么优秀,那么厉害,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停。”
叶泊云微微皱眉,红着脸捂住了他的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拿起手机打开了俄罗斯方块。
梁煜挑了挑眉,嗯?这次装可怜也不管用了吗?明明以前很奏效的。
他犹豫着说点别的,但没几分钟,手里就被叶泊云塞进一个手机。
叶泊云不太熟练地摸摸他的头发,示意他去看屏幕。
屏幕上,暂停的俄罗斯方块正好组成一颗心。
“我没说不喜欢。”
(全文完)





